说到与花有缘的人,莫过于我。我是虞美人,经常有人误会我是罂粟,认为我是祸害。正如当年,我令霸王沉迷,我拖累了他,让他因着我不能放手同刘邦一搏,始终不能得到天下,最终自刎于乌江。
其实,我不是罂粟,我只是一种罂粟科罂粟属的草本植物,但植株不高,小小巧巧,一如我的无助;我的花儿常常是单独一朵开在长长的花梗上,一如我的孤单。
霸王是我最为敬仰的人,最喜他的豪迈,不拘小节,纵然他因此过于盲目,看低了刘邦,但他仍是我心中的英雄。
战火连连,我却没有因此身如浮萍,饱受沧桑,是他给了我宽大的屋檐。初见他时,正是虞美人含苞待放的时候,头亦如花苞总是微微下垂,让他觉得我是娇羞不胜的。而我只是听得他的威名,不敢与他对视,怕他坚定的气势。
后来,跟在他身边做了侍女,仍是不敢正视他,却是为我的卑微。我生来不名,无依无靠,霸王却给了我名姓——虞姬,虽然没有什么诗情画意,没有典籍故事,只是由我是出生在虞地的女子命名,却恰好配上我的平凡。
因为是女子,虽然我始终跟随着军队,却始终没有上阵杀敌的机会。我多想能帮他做点事情,做他的马前卒,可惜我始终只能做一名侍女。但是我却学会了他的坚定,他的志气,我被胡亥抓去了阿房宫,我觉得终于让我有了机会帮他做点事情,这里虽然没有千军万马,但我却在他那里学到了荆柯刺秦王。终于给了我机会下手了,我趁着坐在昏君膝上,喂他水果的时候,在他背上用力的插下了我的发钗。发钗落地有声,却是告知我失败警铃。在我还没来得及第二次下手,我就被拎了起来,然后重重的一记耳光落下,再后来我被狠狠的抛向殿内的柱子……
我没有感到疼痛,我只是后悔没有帮他多做一件事。周围全是火,是昏君要用火烧死我么?他却冲进了我的牢房。霸王竟然会来救我?我不敢相信,但我确确实实贴着他的胸膛。我定定的看着他,我心目中的英雄。原来他纵然身长八尺、力能扛鼎,却因着才气过人所以消去了一些威严,并没有多么可怕。我轻笑自己的胆小,不敢正视他,却扯痛了脸。此刻的我一定是很丑的,脸至少是肿的,嘴角应该也有些血迹的,我继续选择低下头,掩饰我的不安与自卑。
从阿房宫出来后,我被允许骑马,可以在军营跟随操练,学习些简单的自卫。我最羡慕的是将士颈上的红巾,它象征的是一种信念。但是霸王却不让我佩带,他说我是女儿身,可我却只想能配得上他,能与他并肩作战。
我始终没有能够上过战场,只是听说刘邦的地盘越来越大,而霸王的脾气却越来越不好,意气风发全都不见了,豪气如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直至垓下,连霸王都只有粥喝,兵士已没有了什么斗志。当年破釜沉舟,以少胜多靠的是信心,决心;现在的士兵都相信刘邦是赤帝子转世,是真命天子,再加上饥饿难耐,根本无心恋战……如果有人能激发大家的斗志,我定会做些什么。
入夜,我给霸王端了酒,隐隐的有歌声传来,霸王只是大口大口的喝酒,吟唱着:“力拔山兮气盖世,时不利兮骓不逝。骓不逝兮可奈何!虞兮虞兮奈若何!”。我拔出了霸王的佩剑,随歌舞着,想着当年项庄舞剑,意在沛公。不自禁的和着:“汉兵已略地,四面楚歌声,大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。”
舞毕,我定定的望住霸王,说道:“我一直不敢正视你,是因为你太耀眼,会刺痛我的眼睛。而今,我只希望能再看到你的斗志。我不愿成为你突围的累赘,你一定要东山再起!”
剑从我颈项滑过,这把伴随霸王东征西讨的名剑,果然锋利无比,血从我脖子喷涌而出,像极了将士颈上的红巾。
霸王最终没有过得了江东,也没有得到天下。
我放弃了转世,却变成了乌江边上的花,人们叫我虞美人。我骄傲的绽放,我要代霸王骄傲地活着,活在天下的每一个角落。
花即是我,我即是花,我有着极强的生命力,但是请记住我的名字不是罂粟,而是虞美人。